第一百零四章 天堂地獄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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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息時間一結束,余教官便帶著隊員來到實彈射擊場,在一輛軍用大卡和改裝東風前停了下來。他在整齊的隊伍面前來回踱幾次方步,稍稍緩和臉色對大家說道:“從你們早上射擊成績來看,怎么說呢?基本還行吧。”

隊員們挺了挺身子,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。至少從目前來看,余教官對這次訓練結果還是較為滿意的,但也別高興得太早,接下來的時間還很長,誰知道他轉瞬間又會做出什么驚人之舉呢?說不定又會讓大家在欣喜開心的同時,瞬間從天堂跌入十八層地獄。

果不其然,只聽余教官話鋒一轉,用低沉的聲音接著說道:“但是,你們知道這個成績是怎么來的嗎?彈藥,是用彈藥堆砌出來!每支‘AK’一個彈匣,三十發子彈,每支‘斑蝰蛇’一個彈匣,十八發子彈,五個人加起來共有二百四十發子彈。下山后你們還剩多少?目標只有一百個,雖被你們消滅干凈,但這有什么用呢?假如目標再多一些的話,會出現什么情況?會帶來什么后果?”

肖明一聽,臉色 一紅,立刻低下了腦袋。他不僅射空了兩支槍的配發子彈,還把李向華的槍彈全用完了。

“你死我活的戰場上,彈藥是決勝基礎,是生命保障。沒有了,用完了,意味著你的槍已成了燒火棍,意味著你一只腳已經踏入鬼門關。而小分隊出擊,靠的就是精準槍法和敏捷身手。從心理上威懾敵人、擊垮敵人,使他們不愿、也不敢纏住你、咬死你。否則,其后果不言而喻。所以,今天上午的課目就是射擊。精準射擊,用不同姿勢、對不等距離目標進行高效率射擊。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熟練掌握自己手中武器,就像熟悉你們的手掌一樣。”

“是,教官!”隊員們雙腳一并,用洪亮的聲音回答道。

這時,卡車上利索跳下幾名戰士,迅速搬下幾個沉重子彈箱,碼好后向余教官行個軍禮,又迅速駕上卡車駛離射擊場。

余教官躍上留下的東風,拉開蒙車帆布,摸著一挺烏油油閃著金屬光澤的重型機槍說道:“車載機槍M60,操作便利,攜行方便。可以為你們此次行動提供強大火力支援!”

隊員們一見,人人臉上露出欣喜交加神色。李向華更是嘖嘖稱贊道:“有這家伙撐腰,我可就放心多了。”

余教官微微一笑,順手拽出一串黃澄澄子彈帶,一拉一壓推入彈倉,再嘩啦拉開槍栓,用力扣下扳機……

“突突突……”彈殼四濺,火舌飛舞,一串串子彈似毒蛇般筆直而兇猛撲向遠方。把五百米外的靶標擊得或斷或碎,七零八落。

“真他媽酷!”肖明雙手一拍,躍躍欲試就想跳上去過過干癮。

余教官看了肖明一眼,又從車箱里抱起一桿奇特長槍,打開支架穩穩放在東風車頂……

“狙擊槍,巴雷特狙擊槍!”王大海人驚叫一聲,鼓起雙眼細細看著那支罕見的槍中“異類”。柱形瞄準鏡,帶有襯套的粗長槍管,碩大的槍口緊套制退器,彈匣扁平闊大,雖容納不了多少子彈,但每一顆子彈就像一發微型炮彈。

李向華忍不住說道,“這也太夸張了吧,用來打 飛機、坦克嗎!”

“不錯,”許文龍兩眼放光,搓著手興奮地說道,“這是巴雷特大型反器材狙擊步槍,別號‘輕50’。可發射不同用途槍彈,在特定距離內可擊穿20mm鋼板,確實能打坦克和靜止不動的飛機!”

考慮到賽菲拉不是一般的武裝叛亂分子,估計擁有不少裝甲車、坦克甚至飛機等重型武器,為了遲滯、壓制、摧毀這些令人恐怖的武器,許文龍經過反復思考,最后就在裝備清單上開列了這支大口徑反器材狙擊槍。原以為這么昂貴稀罕的槍支一時半會買不到,卻想不到梁景軒居然也給弄來了,而且時間如此之短!

“我的媽呀,這不整個兒一門炮嗎?”武警出身的劉強對這類武器鮮有所聞,表現得尤為訝然驚奇。

“有時它比炮還管用!”余教官提起“輕50”,對許文龍呶了呶嘴說道,“這槍是你的了。”

許文龍大喜,急忙搶前一步,飛快接過那把教人艷羨的狙擊槍。

“我還需要一個機槍手!”余教官看著其余四個人說道。

“我,就我最合適!”肖明迫不及待跳上“東風”,指著自己的鼻子對余教官說道,“我,我愿意當機槍手!”

“行,就你吧!”余教官一口答應道,“副射手和觀察員由你們的通訊官和翻譯官擔任,他們在另外的地方接受訓練。”

肖明喜孜孜撲向那挺“M60”,拉開扳機就想摟火……

余教官瞪他一眼,轉身對劉強等人說道:“你們就用自己手中的武器吧。”

三個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個個臉上露出一副沮喪之極的神態。

余教官清了清嗓子,板著臉嚴肅地說道:“我不知道你們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你們要執行什么任務。但是我知道,為了這次任務所花代價非常高昂,希望大家好好珍惜。”

“明白!”隊員們雙腿一并,身挺回答道。

接下來整個上午,射擊場上硝煙四起,槍聲不斷。在余教官低沉口令下,隊員們緊握手中武器,不停對著遠近不同的目標開火掃射。

許文龍抱著“巴雷特”趴在一個土堆上,透過瞄準鏡一眼不眨看著千余米外一輛破舊坦克,隨著鏡中影像逐漸清晰,他果斷扣下了扳機……

嘭,槍口處氣浪爆涌,塵灰飛揚,在“空咚”一聲悶響中,十二點七毫米穿甲彈鉆入坦克肚腹,瞬間不見蹤影……

許文龍旋即一個側滾翻,迅速提起槍貓腰跑向另一個土堆。

“巴雷特”威力超強,精度極高,但也有其致命弱點。每發一彈制退器噴出的氣浪便會卷起塵土、輕質物,顯得十分搶眼,從而暴露槍手位置。所以為了不成為敵方狙擊手或密集火力獵殺目標,最好的辦法就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,在最短時間內轉移潛伏地點。

許文龍仆身趴地,架槍瞄準,手指慢慢扣向扳機……

肖明站在“東風”上不停轉動“M60”,屏息靜氣對著遠處靶標進行掃射。雖然不是彈彈命中,卻也沒有全部脫靶,這不由讓他開心大笑起來。但在余才教官一聲吆喝下,他又不得不飛快拆下“M60”,手忙腳亂換槍管裝支架,抱著瞬間轉換為輕機槍的“M60”、拖著長長彈鏈拼命跑向一個小山包,架起來又是一陣“突突突”狂噴亂射,之后再提上槍奔向“東風”……

作為近距離阻擊敵人的射手,劉強、王大海和李向華也不輕松。只見他們時而趴在地上一陣連射,時而匍匐向前幾個點射,接著跳入戰壕,貓腰快迅奔跑,并在行進中不停向遠處目標掃射……

五個人在射擊場上你來我往,吼叫連連。像虎狼般奔跑著、跳躍著,似貍貓般潛行著、隱匿著,各自施展平生技藝玩命地練練練……因為大家都當過兵,大家都非常清楚,戰場無情,槍彈無眼。平時多流汗,戰時方能少流血。否則,敵我狹路相逢短兵相接之時,必將成為對方槍下祭品!

十二點整,炊事兵挑著兩只鐵桶晃悠悠來到射擊場。大家才停止射擊,彼此間嬉笑打鬧著趕去吃飯。

許文龍仍然站在破坦克跟前比劃著,測量著,認真分析不同角度射擊給坦克帶來的損傷狀況,希望找到最大最直接擊毀方位。事實證明,就“巴雷特”強大威力而言,在發射穿甲燃燒彈的情況下,此類目標完全可以在一槍之內喪失機動作戰能力。

炊事兵留下午飯,叫上余教官一起走了。隊員們一見,越發興奮不已,個個迫不及待撲向鐵桶,迅速打開桶蓋……

許文龍觀察一陣,便抱著槍愉快走向吃飯點。他看著隊員們一個個神情古怪、沮喪不堪,于是奇怪地問道:“怎么啦?都不想吃嗎?”

李向華把桶蓋一扔,氣鼓鼓說道:“老大,你看看吧,這是我們吃的飯嗎?這也叫飯嗎?”

肖明嘆了口氣,頹然躺倒在地,叼著根草葉呆呆望著天空。

許文龍看了看悶悶不樂的隊員,一臉平靜地說道:“什么叫不是我們吃的飯?怎么就不叫飯?能填飽肚子能扛餓不就行了嗎?”

劉強從鐵桶里端出五個飯盒,一一分發到隊員們手上,連連鼓動他們道:“算了算了,不要再挑肥揀瘦了,有得吃就不錯了。”

許文龍接過飯盒一看,發現里面端端正正躺著兩個硬邦邦、金燦燦,雖然粗糲哽喉,卻也造型精致的扁圓玉米餅。

王大海聳了聳肩,趕緊拉過另外一個鐵桶,用勺子把幾乎不見肉絲的肉湯舀給大家,一臉自嘲地說道:“風味小吃,正宗羊肉泡饃,等閑難得一見。”

“去你的羊肉泡饃,去你的等閑難得一見。”李向華把飯盒伸了過去,像受盡委曲的深閨怨婦般不停嘟嚷著,憤懣喊叫著。

肖明也牢騷滿腹跟著說道:“早上雖然沒飯吃,但憑我們聰明的大腦和勤勞的雙手,總算不致于餓肚皮,基本過上了一次天堂般的生活。可這大中午的就倆玉米餅是幾個意思?不是讓我們又直接跌回地獄了嗎?這他媽受得什么訓?誰受得了這樣的訓?難道非要把我們折騰到氣息奄奄見風就倒,才會放心送我們去非洲打仗救人嗎?”

“吃吧吃吧,余教官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!”許文龍稀哩嘩啦喝著玉米餅湯水,輕輕安慰大家道,“在戰場上能吃上這么勢騰騰的食物,那簡直到了天堂了。”

隊員們無奈,只好呲牙咧齒、連哽帶咽,努力把硬邦邦的午飯咽下肚去……

李向華撈起一塊淅瀝瀝滴著湯汁的玉米餅,用一種苦大深仇的目光翻來覆去端詳著、審視著,最后張開嘴巴惡狠狠一口咬了過去,鼓著腮幫拼命咀嚼著,和著湯水費力吞咽著……

肖明一點食欲也沒有,正靜靜端著飯盒,一動不動和玉米餅瞪眼扛上了。

李向華罵罵咧咧咽完玉米餅,猶自覺得肚腹空空好不難受。他看到肖明皺著眉失魂落魄的樣子,于是笑嘻嘻湊了過去,指著地上的飯盒說道:“不想吃?吃不下?”

肖明斜了李向華一眼,搖著頭淡淡地說道:“想吃就拿去吧,反正我無所謂。”

“哥們,好哥們,真是我的哥們!”李向華一聽,大拇指一豎,迫不及待端起地上的飯盒……

“慢著!”許文龍把空飯盒一扔,揮手制止李向華道。

“嘿嘿……老大,是不是你也沒吃飽?”李向華把玉米餅遞了過去,擺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說道,“要不你吃吧。”

“還給他!”許文龍皺了皺眉,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。

“我不吃,”肖明梗著脖子賭氣般回答道,“吃不下!”

李向華雙手一攤,滿臉無辜看著許文龍。
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許文龍嚴肅地說道,“我可不想看到下午的訓練,因為你體力不支而拖了大家的后腿。”

李向華一聽,慌忙把飯盒硬塞到肖明手上,嘴里訕訕地說道:“吃吧吃吧,人是鐵飯是鋼,吃下去才有力氣訓練。要是關鍵時刻掉鏈子可就麻煩了,會把我們給害慘的。”

肖明無奈,只好默然接過飯盒,撈起玉米餅惡狠狠咬上一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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