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惱人困境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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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文龍把裝滿錢的手袋交還給中年婦女,當即離開洶涌澎湃的人潮,從斜刺里鉆進一家超市,經另一出口來到背面大街上。他不想引人注目,更不愿耽誤寶貴的求職時間。

可惜在工業園轉悠很久,直至下班高峰期來臨,濱洋豐富夜生活開始,也沒能找到自己渴望已久的工作。看來今天又沒指望了。許文龍長嘆一聲,頹然搖了搖沉重的腦袋。沒奈何,只得又從原路折返,公交車也舍不得坐,沒情沒緒步行回轉賓館。

身上的錢已不多了。翻遍所有口袋,顛來倒去數上四五遍,包硬幣在內僅余三百多一點。如果明天還是一無所獲空手而歸的話,那就出問題了,出大問題了。快餐都吃不上了,就更別說住賓館的事。許文龍默默站在窗前,靜靜望著似寶石般艷麗多姿、亮如白晝的濱洋城,臉色越來越晦澀,心情越來越沉重……

又一棟高樓亮起彩燈,明晃晃通體生輝,晶瑩剔透,為這多姿多彩的大都市平添一道亮麗風景。

不就沒錢吃飯住宿嗎?想當初在荒涼的沙漠執行任務,還一滴水都找不到呢?不照樣挺過來了?許文龍想著想著,一時間又精神大振,信心倍增,滿腔抑郁煩悶一掃而空。不是嗎?當兵五六年,槍林彈雨經歷過,刀光劍影闖蕩過,彈盡糧絕無后勤無援助也生存過,何況現在身處一個富庶豐裕的濱洋?人多地廣,物資豐沛,目之所及,卻哪里不是食物?哪里沒有飲水?如此優越的條件還有什么可擔心的?還有什么可抱怨的?自己什么時候又變得如此英雄氣短,兒女情長了?

許文龍思忖良久,到底打開了心結,重新煥發了生機。他當即做出決定,從即日起,盡量縮減日用開支,盡量保住可憐余錢。除了必要的食物車費外,不得亂用一分一厘。必須作好長期備戰,艱苦奮戰的充分準備。要堅持,要挺住,要充分利用現有資源,堅決打好這場城市求職攻堅戰。要始終相信,雷雨過后必是晴天,黑暗過后必是黎明。面包會有的,房子會有的,工作也會有的,一切都會有的……

念及于此,許文龍頓時變得輕松起來。匆匆沖個澡,四仰八叉躺在床上,盡情享受那柔軟席夢思所帶來的舒適愜意之感。如果明天還找不到工作,那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,指不定會以藍天作被,大地為床,數著星星入夢鄉。不過也沒什么,至少比以前野外訓練時,濕淋淋躺在泥水地里強多了。他稍稍換一個睡姿,拿起桌上搖控器不停轉換電視頻道。突然,一則剛剛播報的新聞緊緊抓住了他眼球,目光牢牢盯著熒屏再也不動了……

“親愛的觀眾朋友,晚上好!歡迎收看濱洋《焦點一刻》節目……”

隨著主持人圓潤甜美的聲音,屏幕上不斷切換著熟悉的場景,宏偉的銀行,寬闊的街道,一長溜頭尾相連、親密接“吻”的汽車……

“本臺記者報道:今天下午五點二十分左右,本市第五街區發生一起‘飛車黨’暴力搶錢案件。據當事人郭女士稱:她從銀行提取出五萬現金后,剛出大門便遭兩個蹲守車匪搶劫。由于事發突然,而她本人又年老體弱,且又被拽翻在地,只有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錢包被劫跑。期間雖有路人試圖攔截,可惜為時已晚,因為劫匪有駕摩托接應的同伙。幸好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街邊及時跑出一個神秘年輕人。他牢牢抓住車匪摩托后梁,施展神力連人帶車舉了起來,使得涉案摩托后輪離地,無法行駛。不料車上劫匪惱羞成怒,意欲拔刀行兇。年輕人卻臨危不懼,一腳將人和車踢出十余米。最后躺在地上掙扎不起,被隨后趕到的銀行保安擒獲。年輕人把錢包交還郭女士后,未作任何停留,很快就消失不見……據目擊者描述,該年輕人約二十三四歲樣子,身高一米八以上,英武俊逸、健碩不凡,穿黑色T恤和牛仔褲,腳上的輕便皮鞋造型奇特,結實耐用,系罕見的部隊專用作戰鞋……”

“原來那個女士姓郭。”許文龍笑了笑,繼續觀看那則新聞。

畫面轉向那郭女士。她神情激動,熱淚盈眶,雙手緊緊抓住自己錢袋,抽抽咽咽對著話筒說道:“我……我非常感謝那個……那個正直勇敢的年輕人……要不是他……我這些錢就……就被飛車黨搶走了……只可惜當時的我太震驚了……太激動了……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實……所以……所以也來不及向他道謝……很遺憾……太遺憾了……希望……希望看這條新聞的觀眾朋友,請幫我多加留意……如果發現他的任何訊息……請立刻告訴我……我的聯系電話是……”

鏡頭不斷變換,轉入目擊者的采訪。

年輕少女:“好酷哦……”

時尚少男:“很厲害,非常了不起,就像李小龍再世……”

中年男人:“我們的社會,我們的城市,需要這種見義勇為的人……”

接下來是電視臺記者評論:“見義勇為,匡扶正義,是華夏民族傳統美德,是激勵我們與邪惡斗爭的榜樣力量。對此,我們應該大力宏揚這種無私無畏的偉大精神。正如剛才這位老伯伯所說的‘我們的社會,我們的城市,需要這種人,更需要這種精神’。所以,我們每一個人都要積極行動起來,要立場堅定、旗幟鮮明和身邊的壞人壞事,邪惡勢力作斗爭。如此,必將讓我們的城市,讓我們的家園,變得更潔凈,更健康,更美好……同時我們也呼吁有關部門,要采取強力措施,重拳出擊,毫不手軟打掉近期日漸猖狂的飛車黨。要給與嚴懲,要消滅其囂張氣焰,要堅決杜絕此類案件的再次發生,要讓我們每一個走在大街上的市民從此不再擔驚受怕……另外,有知道神秘年輕人下落的觀眾,請速速聯系我們電視臺,我們的熱線電話是……這是本臺記者從現場發回的報道。”

許文龍驚呆了,想不到自己一個不經意舉動,卻會帶來好此巨大反響。幸好當時走得早,走得及時。不然到現在可能都脫不了身,得面對眾多話筒談經過說感言什么的,太煩人太沒意思了。

新聞還在繼續,主持人的聲音還是那么甜美,不過畫面切入的卻是那一長溜汽車……

“另據報道,事發當時,一名駕駛車牌號為XXXXX的青年男子,在看到神秘年輕人勇斗歹徒,腳踢車匪時,一時間熱血沸騰,忘乎所以,從而下意識緊急剎車,阻斷車道。造成緊跟其后的十五輛不同型號汽車連續追尾,造成重大經濟損失,具體數字正作進一步統計中。值得慶幸的是,現場沒有人員傷亡。目前,該男子已送往市交警大隊,強制接受為期十天的交通法規學習。為避免此類事故的發生,記者在此呼吁廣大司機同志,為了您和他人的平安、幸福,出車時一定要文明駕駛,嚴守交規,不要任性妄為,害人害己。本臺記者綜合報道。”

隨著主持人的介紹,畫面由街區轉入市交警隊,再切換到做筆錄的倒霉司機。而當司機面對記者鏡頭時,他還不忘笑瞇瞇做個“V”字手勢:“濱洋的李小龍,你好……”

許文龍啪地關掉電視,閉上雙眼開始睡覺。他不想為這事勞心費神,也不想讓電視臺或郭女士找到自己。尤其是那些記者,往往無風掀浪,小題大做,芝麻綠豆事也弄得滿城風雨、沸沸揚揚。甚至還會誘導自己,把原本不經意的下意識行為,說成是拯救世界,拯救人類的偉大壯舉,估計還會在全市乃至全國作巡回演講。如此豈不成了成了風云人物?豈不太張揚太高調?讓戰友們看到了怎么想?怎么說?還不笑掉大牙?所以還是踏實一點好,靜下心來找工作才是上策。

許文龍調整睡姿,拋開雜念,很快便酣然進入夢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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